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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曰无衣,与子同裳,“日本诗词大会”背后的中国人

(本系列均为南方周末、南方人物周刊原创,限时免费阅读中)

贴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的物资送达武汉当地医院。(日本湖北商会供图/图)

(本文首发于2020年2月13日《南方周末》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特刊“疫线报道”)

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在例行记者会上说,病毒无情人有情,中方注意到了日本人民温暖人心的举动,对包括日本在内的其他国家人民给予中国的同情、理解和支持表示衷心感谢,铭记在心。

鲜为人知的是,这些来自日本的物资和诗句背后,也有在日华人华侨和武汉本地志愿者的奉献。

很多想支援湖北的在日华人华侨团体没有渠道采购和运输医疗物资,“湖北商会有渠道,办事很受在日华人华侨的信赖,他们愿意把货把钱委托我们来办。”

数百年来,一位英国诗人的诗被反复吟唱,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在大海里独踞。2020年1月底,欧亚大陆的东边,贴着“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的捐赠物资从日本发往中国。

之后,一箱箱来自日本的捐赠物资仿佛掀起了“诗词大会”:“岂曰无衣,与子同裳”、“同气连枝,共盼春来”……不少网友看到这些诗句后感叹自愧不如,还有网友温馨提示,今年高考很可能考这几句诗词。

2月4日,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在例行记者会上说,病毒无情人有情,中方注意到了日本人民温暖人心的举动,对包括日本在内的其他国家人民给予中国的同情、理解和支持表示衷心感谢,铭记在心。

鲜为人知的是,这些来自日本的物资和诗句背后,也有在日华人华侨和武汉本地志愿者的奉献。

2月2日,在日本草加市的物流仓库里,志愿者们忙着清点捐赠物资,贴下“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的诗句,期待五六吨的防护用品可以为医护人员披上“战袍”。

当时,志愿者们满脑子还为医护人员缺少防护设备而忧心忡忡,并没有想到这些小小的A4打印纸,会成为网友热议的话题。

许多医院医护人员告诉志愿者,这些漂洋过海的物资,不仅是物质上的支持,更是精神上的鼓励。

偶然诞生的金句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应该是此轮“诗词大会”的起点。日本汉语水平考试事务局在捐赠给湖北高校的物资外包装上写下了这句话,意思是虽然我们身在不同的地方,但我们头顶同一片天空,心意相通。

据《唐大和上东征传》记载,大约在一千三百多年前,天皇之子日本长屋王命人造了千件袈裟,赠予唐朝众僧。袈裟上绣着四句偈语:“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寄诸佛子,共结来缘。”此举让鉴真和尚很受触动,决心东渡日本,传授佛法。

元宵节前夕,贴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的医疗物资搭乘货运专机,从大阪机场直抵武汉天河机场。与此同时,这批货物的图片也从捐赠团体之一的日本华人华侨医药界非营利组织“仁心会”理事长刘超的朋友圈,火到了各大社交媒体平台。

“岂曰无衣”典出《左传》,公元前506年,吴国军队攻陷楚国国都郢都(今湖北荆州),楚臣到秦国求援,哭声日夜不绝。秦哀公为之赋《无衣》,鼓励战士们哪怕物资不全也要共穿一件战袍,一起抗战。

大阪至武汉的这架专机上,共有日本湖北商会和其他支援湖北的华人华侨团体的两百余箱物资,共计四万只N95口罩和四千套防护服等医疗物资。

很多想支援湖北的在日华人华侨团体没有渠道采购和运输医疗物资“,湖北商会有渠道,办事很受在日华人华侨的信赖,他们愿意把货把钱委托给我们来办。”日本湖北商会成员、日本华人华侨龙舟协会创始人之一许溪澜说。

回到这句金句诞生的起点,其实也有些偶然。

2月2日,在距离东京约1小时车程的草加仓库,不仅储存着日本湖北商会采购的物资,还堆放着在日华人华侨团体比如华中科大日本校友会等募集或认捐的货物,“堆起来像山一样”。当天,许溪澜打电话请参与募捐的团体过来检验,在场的一位中国学生提议,参考“山川异域,风月同天”,他们也要写一句诗来为武汉人民加油。

最终,仁心会决定采用“岂曰无衣,与子同裳”,他们在仓库附近的便利店打印了写有这句诗词的传单。之后,这些诗句,缠绕着透明胶带和在日华人华侨的祝福漂洋过海,到达了武汉。

在这批物资出发之前,仁心会理事长刘超发了个朋友圈,没想到这张图就火了。

后来,越来越多来自日本的物资贴上了诗句。日本富山县捐助辽宁的物资上写着“辽河雪融,富山花开;同气连枝,共盼春来”,舞鹤市捐助大连的物资上贴着“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出自唐代诗人王昌龄的《送柴侍御》。

2020年2月11日,JR涩谷站对面的松本清药妆店显示口罩售罄。(汪国彰/图)

先找货,再认捐

大年三十,武汉交通“封城”的第二天,东京银座珞珈一号餐厅,面对眼前的藕煨汤,许溪澜没有心思喝汤。

珞珈一号与武汉大学研发的首颗专业夜光遥感卫星同名,在这里可以尝到最正宗的武汉热干面和藕煨汤。吴小玲、许溪澜、孟志三个武汉人在此商量当前最紧迫的事情——如何帮助武汉。

五天前,日本湖北商会的新春会上,大家还其乐融融;一天前,武汉朋友们还在酒吧街把酒言欢,传来了聚会的图片视频。

震惊和焦急之下,筹集医疗物资初步方案拟定,他们将人手分为募捐组、物资组和物流组。当天晚上就在在日湖北人的“热干面群”、商会群和龙舟群等微信群里募资。对于在日的华人华侨团体来说,最难的不是找钱,而是找货。

即便很多货源信息第一时间就被在日华人华侨推送给湖北商会,他们还是遇到了不少困难,比如说在筹集第一批货物时,他们在专业医疗物资采购网站下单,却被告知订单取消无法购买。

“我们后来决定先找货,再认捐。”日本湖北商会执行会长吴小玲说。她1980年代就来到日本,在日本营商多年,凭借湖北人的一股韧劲和真诚在日本结识了不少朋友。

日本湖北商会成立五年,成员二百多人,每年举办十余次湖北与日本之间的商务活动,人脉甚广。这次湖北疫情严重,许多在日本的团体和企业积极帮忙。吴小玲和商会成员们遍访日本各地的朋友,终于凑到了一线人员最缺的医疗物资。

筹集的货物集中在埼玉县草加市的一个物流仓库内,每一箱上都贴好物品序号、名称、数量、单价、总价,以及赠送单位、受赠单位、单位联系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等,此举为了方便后续的接手人、登记员清点。

送上“战袍”的最后一公里

货买到手之后,难点是怎么运进“封城”的武汉。日本湖北商会找到了跨境电商平台和航空公司的高管,了解物资跨境运输的出入关手续,又与湖北省慈善总会商量好对接事宜,之后计划让武汉的志愿者送到医院。

超出在日华人华侨预料的是,在武汉运送货物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疫情笼罩之下,普通人连家门槛都不敢迈出去,出去了也是交通“封锁”状态,没有通行证的车辆可以说寸步难行。

在武汉,对接的任务落在了樊平(化名)身上,她是一名家庭主妇,她和朋友们承担起约2300万日元的医疗物资的协调、分配和运送责任。

樊平和朋友们找到了有通行证的爱心车队帮忙,和八九个志愿车主协调好了运送时间和运送车辆。尽管这次运送有一两台车是空车去空车回,看上去浪费了宝贵的通行证,但实际上这种“浪费”是必要的,因为爱心车队无法预计物资的尺寸大小,为了能一趟把货拉完,他们选择尽量多出几台车。

2月7日到达天河机场,已是晚上8点。武汉的夜晚湿冷,出门太急的志愿者们没有顾上吃晚饭,就在车里凑合吃点泡面。几个机场仓库登记员看到这些焦急等待物资的志愿者后,专门给志愿者烧水,还拿来了牛奶。

将近9点,日本湖北商会的专机到达武汉,志愿者在机场的寒风中搬完了两百余箱物资,凌晨一点半左右终于从机场回到汉口的物资储存地,货物分散开来后,再由志愿者们一件件送到各个医院。

志愿者张从生(化名)是一名医护人员,由于缺乏物资,他所在的医院已停诊。闲在家里的他想着也要为同行们出一份力,正好他的车是商务车,在配送物资上派上了大用场。

从汉口物资储存地领到物资的张从生,脑海中想着要以最快速度将物资送到医院,于是开车将货物拉回了家,准备稍微睡会儿起来就送去医院,到家已是早晨五点多了。

当天九点多,张从生在小区里整理物资时,一位路人看到捐赠物资上贴着网红标语“岂曰无衣,与子同裳”和一些日语标示时,拿出手机拍照,还以一种令张从生反感的语气说了几句。

张从生很担心路人会做文章。果然,随后日本湖北商会即被在国内的朋友提醒,贴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的物资出现在居民小区内,救灾物资被人抱回家。

正在与医院感染区一线医生交接的张从生接到了“调查电话”。网民质疑日本湖北商会,这是张从生最担心的事情:如果捐赠团体被质疑后,就无法再援助武汉。张从生拿出手机给樊平一连录了十五六个小视频,并请医院人员作证,证明防护物资一件不少送到了医院。

送完货后,张从生又给樊平和日本湖北商会解释了原委,讲述中,这位医护人员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事后,张从生说,他不是为了自己被误会而哭,是为了那些在一线出生入死的同行而哭。

“我从来没有向别人要过一个口罩,所有口罩钱、油钱都是我自己出的”,张从生认为自己虽然做不了“吹哨人”,但至少能做“盯哨人”,把救命物资送到一线人员手里。

如今,张从生所在的医院已开始接收病人,张从生也回到医院,可谓“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文晶晶、戴布拉、汪国彰对本文亦有帮助)